帝雲宇揉了揉元嬰細軟髮絲,視線落在氣鼓鼓的雪白腮幫,本就嬰兒肥的臉蛋襯得越發圓潤。

小嘴微嘟,看起來肉呼呼的,是沈流響幼年模樣。

帝雲宇心裡軟了些。

沈流響與徐星辰徐星憐兄妹倆不一樣,從小不在他身邊,這副小模樣他從未見過。

沈流響感覺腦袋頂被摸了摸,加上牙齒微癢,看著這幕,欲言又止。

好在帝雲宇也就展露了片刻的寵意,很快收回手,“尋常元神應當與真身一致,你的元神受損,倒退至三歲心智。”

帝雲宇說著,視線落在盯著他的手,一臉不滿的玄袍元嬰,“這元神與之相反,超越了真身。”

沈流響疑惑的嗯了聲,琢磨了會兒,恍然大悟。

通俗來講,兩個元嬰,一個可以稱為周老妖,一個可以稱為沈三歲。

沈流響道:“既然超越真身,為何也是腦袋空空,一問三不知?”

帝雲宇瞥了眼周玄瀾,“真身實力不夠,無法與強大的元神心意相通,不斷提升修為即可。”

話音落下,又聽這邊周玄瀾道:“我的元嬰雖在護養師尊,但效果微乎其微,帝君可有其他方法。”

帝雲宇沉默一瞬,淺色眼眸終於露出些許不悅,瞥向另個人。

怎麼,都不會問自己的,非要旁人問。

沈流響視線從玄袍元嬰身上挪開,察覺目光,眨眨眼,趕緊俯身捧起蹲坐岸邊,低頭手抓魚乾的小元嬰,遞到帝雲宇麵前,“帝父可有法子?”

帝雲宇這才抬手,頃刻,半空浮現出一個小身影。

白衣金冠,氣質沉穩,周身散著點點金芒,出現後,二話不說落在沈流響手腕。

帝雲宇的元嬰一隻手抬起,放在還抓著條魚乾的小元嬰頭上,眸光微凝,四周靈氣一掃而空,儘數湧入他體內,又以雷霆之勢傳給呆呆看著他的元嬰。

另邊,玄袍元嬰盤膝坐在周玄瀾左肩,支起下頜,盯著這幕,重點看了看沈流響元嬰閃閃發亮的眼睛,薄唇不屑地撇了下。

“本座也能這樣,不需要一點點攢靈氣,直接渡給他,”

他不甘又懊惱,眼底不由自主透出一抹戾氣,扭頭對周玄瀾道:“你拖後腿了。”

周玄瀾毫不猶豫將肩上元嬰彈飛:“滾。”

過了一炷香的時間,四周靈氣波動逐漸平穩,帝雲宇的元嬰收了手,一雙小靴子在沈流響手腕上踩了踩,精美的衣襬微晃。

“我打通了他的經脈,以後可以憑自身將靈氣轉化為元氣,調養生息,你們閒來無事......”

話音微頓,頭頂金冠的元嬰腦袋一歪,躲過了試圖戳他臉頰的細白長指,不緊不慢繼續道:“多聚集靈氣讓他吸收。”

沈流響偷襲不成,暗道可惜,這若是能成功,戳一戳帝君的小臉蛋,豈不是要千古留名!

抱著這般想法,沈流響食指躍躍欲試,欲再次靠近,這時,一道淺淡眸光掃來。

沈流響手指一僵,蜷了回去。

罷了,命要緊。

帝雲宇收回元嬰,教兩人一套控製元嬰的法訣。

沈流響聽得認真,捏訣學習間,嘴唇忽地傳來些許觸感,像觸碰到微涼的東西,細品又有些軟。

他疑惑地抬起頭,視線正好和一雙黑眸撞了下。

兩人皆是一愣,不約而同尋找被短暫忽略的元嬰,最終在一塊石頭後麵找到兩個小東西。

場麵過於刺激。

隻見周玄瀾的元嬰被按在堅石上,身前壓著一個小身影。

對方一隻小手撐在他耳側,斜過頭,親在他白皙臉頰上,不高興的哼聲:“怎麼不理我。”

周玄瀾:“??”

沈流響:“!!”

先前,周玄瀾的元嬰被彈落撞到石塊,頭暈眼花之際,仰頭瞅了眼立在沈流響手上的兩個元嬰,登時悶悶不樂坐在地上。

沈流響的元嬰發現他不見,尋了半晌,看到石後身影想撲過去,但敏銳的察覺不對勁。

在原地躊躇半晌,慢吞吞走了過去。

拽拽衣袖,對方不理他,朝耳朵吹氣,對方不理他,往懷裡鑽,對方不理他......

無論怎麼鬨,麵容冷酷的元嬰都不理他。

沈流響的元嬰擰起小眉頭,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,鼓著腮幫沉默半晌,大概剛補充完能量的緣故,渾身元氣滿滿。

滿到他有些膨脹了。

小手掌“啪”的按在玄袍元嬰身側,就是無比強勢的親臉與逼問,“怎麼不理我。”

周玄瀾的元嬰明顯驚到了,呆愣在原地。

直到察覺兩道由上而下的震驚目光,才反應過來,正欲動作,聽到不遠處一道聲音:“你們在做什麼?”

下一瞬,兩個元嬰被分開,各自抱走。

沈流響一邊勾唇一邊將小元嬰抱走,對上帝雲宇審視的眸光,才快速收斂笑意。

另邊,周玄瀾眼簾低垂,與仰著頭的玄袍元嬰對視了眼,臉上神情不言而喻。

玄袍元嬰摸了一下臉,讀懂他的意思,心裡有些炸,冷繃著臉解釋:“這次是我一時不備,他學的我。”

說罷,元嬰撂下一句“毋庸置疑,本座比你手段多”,匆匆回到周玄瀾體內。

接下來,沈流響詢問何時前去妖都,帝雲宇一反之前略顯急意的安排,“在帝宮多修行一段時間,衡九陰坐鎮妖都,以你們如今的實力,難以與之對抗。”

衡九陰真身九嬰,是妖界的大妖王,德高望重,又有數百年的修為,實力深不可測。

沈流響翻閱過衡九陰相關,其聞名妖界是帝雲宇解決魔獸後不久,是在世為數不多經曆過那場浩劫的人。

“帝父覺得他很棘手?”

帝雲宇:“對你們來說是。”

沈流響側過臉,看向周玄瀾:“你見過大妖王,有多厲害?相傳是個宅心仁厚的妖王。”

周玄瀾道:“表裡不一。”

沈流響挑了下眉,衡九陰坐擁妖界大半領土,麾下妖獸無數,同時是妖界名聲最好的妖王,聽周玄瀾的意思,對方難道是個陰險狡詐之輩。

沈流響想了想:“帝父要我們如何修行,數百年差距,短時間內不可能提升到那般境界。”

妖族若有飛昇之說,以衡九陰的修為或許早就離開了。

帝雲宇下頜微揚,雲淡風輕道:“去神歧山。”

沈流響愣了一瞬,神歧山是帝雲宇曾經修行之地,危險重重,平時不許任何人踏入其中。

帝雲宇是要錘鍊他們了。

帝雲宇令人將徐星辰喚來,徐星憐在旁,一併來了。

她體質特殊,不適合這般修行,帝雲宇便讓她跟在左右,將另三人丟進了神歧山。

神歧山周遭雲霧湧動,外人無法窺得全貌,山內風景秀美,危機四伏。

沈流響落地,率先掃了眼四周。

參天大樹遮天蔽日,配上纏繞樹乾樹枝,無處不在的藤蔓,形成一層天然結界,將闖入者包裹其中,在昏暗光線下,生出一種壓迫性十足的窒息感。

徐星辰冇看到路,正要提步尋找,被沈流響一把攔住:“小心些,先彆動。”

徐星辰麵露疑惑,看到周玄瀾拿出一塊靈石,朝遠處擲出。

頃刻,尚未落地的靈石被一根拔地而起的藤蔓纏繞,“哢”的一聲在半空碎成粉末。

徐星辰錶情一變,召出軒黃劍。

這些藤蔓十分粗壯,從頭到尾綠油油的,同時長了不少白色花苞。

徐星辰拔劍,淩厲的劍氣劃過,落在一條垂在半空的藤蔓上,本以為能將其一刀斬斷,誰知落在上麵,竟如給它撓癢癢一般,僅裂開點無傷大雅的縫隙。

“這是什麼怪物!成精了吧!”

徐星辰話音落下,三人腳下地麵瞬間裂開,鑽出地麵的藤蔓將人打散,林間其他藤蔓隨之群魔亂舞起來。

沈流響堪堪躲過數條朝他湧來的藤蔓,運出靈劍抵擋。

一種刺目火花閃過,靈劍被纏住,瞬間奪走了去,沈流響隻好邊躲邊尋路,回頭一瞧另兩人不見了。

他放出神識,中途被無形的東西阻擋,隻能達到視線儘頭。

沈流響揉揉手腕,腳踩樹枝翻身躲過襲來的藤蔓,這些東西很是堅韌,用靈劍斬斷無果,而一直躲避的話,遲早有靈力耗儘的時候。

逃不掉,隻能正麵解決。

沈流響腳步一頓,抬手捏訣,火焰沖天而起,霎時將周遭囂張的綠藤籠罩在內,一些藤蔓被燙得蜷起身軀,迅速縮了回去。

沈流響麵色一喜,但尚未高興片刻,發現退回去的都是光禿禿的藤蔓,剩下長著白色花苞的長藤,眨眼間,藤上花開,一抹灼熱的氣息從花心散出,幽火蔓延至長藤各處。

沈流響看得目瞪口呆,無數火蛇狀的柔藤朝他襲來。

帝宮內,帝雲宇盯著光幕中狼狽閃躲的身影,慢條斯理地飲了口茶。

徐星憐立在旁側:“九嬰是水火之怪,九個腦袋如怪蛇,帝父想借藤林鍛鍊他們?”

帝雲宇不答,隻問:“若是你,會用什麼方法逃出來。”

徐星憐柳眉微蹙,片刻輕笑:“靈力不夠,火術冰術無用,我大概逃不出來,得靠帝父相救。”

她說完,問道:“帝父自幼在神歧山修行,應當見識過藤林,當時如何破之。”

帝雲宇語氣溫和:“你細看,這些藤蔓並非普通的攻擊,而是帶有意識,根據對方的反擊做出相對的迴應,你瞧周玄瀾身邊,綠藤最多,攻擊最淩厲,顯然動了怒,因為地麵已經斷了不少長藤。”

“再瞧你哥哥,被一根藤蔓敲了腦袋後,氣得隻砍那一根,對其他的置之不理,綠藤發現後,也不攻擊他了,就用那根藤逗他玩。”

徐星憐視線落在光幕,掩嘴輕笑,聽到帝雲宇繼續道:“這些藤蔓已經成精了,既然成精,找到本體根源即可解決,不然,會被無窮無儘,生生不息的藤蔓耗死。”

徐星憐道:“如此,帝父當時就是抓到藤蔓精,留了它一命,它現在該聽帝父指令了。”

帝雲宇:“我冇讓它留手。”

徐星憐愣了下,麵露擔憂之色,“若他們困住出不來,帝父也不管嗎?”

帝雲宇:“先前兩人能出來,隻是時間長短。”

徐星憐心頭咯噔了下,視線落在光幕中央看起來很是狼狽的身影,“那兄長呢?”

帝雲宇沉默一瞬,微擰起眉:“他分明發現了藤蔓精,但不攻擊,我也不知他要乾嘛。”

沈流響被漫天飛舞的火藤包圍,差點直接烤化了,他凝出寒冰結界,立在其中,順道變了一把冰塊,邊躲邊拋到嘴裡,“哢嚓”“哢嚓”咬個不停。

一雙鳳眸盯著結界外的火藤,沉吟片刻,抬手打招呼般招了招。

離結界最近的長藤略一停頓,無風,自動擺了擺,做出迴應。

沈流響勾起一邊唇角,看起來,不僅有意識,還是個有彬彬有禮的藤蔓精。

著實有趣。

寒冰結界很快被烈焰融化。

眼瞧要被火焰吞噬,沈流響眸光微閃,不慌不忙,微掀起衣襬,露出一截白色的裡衣。

“滋啦”,撕下一片。

鳳眸掃了眼地麵,沈流響俯身撿起兩截長樹枝,一大一小,兀自搗鼓起來。

“兄長在做什麼?”眼瞧冰界支撐不住了,沈流響仍不管不顧,徐星憐心裡微急,喚了聲:“帝父。”

這些藤蔓麵對該攻擊的,可不會手軟。

帝雲宇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釦茶桌,凝視著光幕,正欲開口,視線中的沈流響縱身一躍,在火藤襲來前離開。

他停在半空,麵對鋪天蓋地襲來的火藤,忽地高舉手臂,“慢著!”

帝雲宇眼底露出幾分疑惑,隨後看到一麵簡陋的白旗,出現在沈流響手中,高高舉著,迎風招展。

“投降,”沈流響一手搖了搖白旗,“轉告帝父,我要投降。”

看到這幕的徐星憐,掩嘴悶笑一聲,兄長這是猜到藤蔓精受帝父指令了。

帝雲宇意味不明地哼了聲。

不露出點兒本事,就想矇混過關。

天真。

沈流響周遭的藤蔓火焰更甚,似乎被激怒了般,齊齊襲去。

不過下一瞬,又頓住了。

但見沈流響另隻手上,亮出一個白白嫩嫩的元嬰。

兩隻手抱著一麵小白旗,鼓足力氣揮舞,揚起軟糯嗓音,“投降,帝父我要投降。”

帝雲宇:“......”

他看明白了,沈流響不是想解決藤蔓,就是想與他耍無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