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瀾一言不發,燭光下,漆黑眼眸格外深幽。

估摸教訓夠了,沈流響鬆了手,望向法陣,“我先給你渡靈。”

周玄瀾垂眸瞥了眼手,盤膝坐到陣中,將體內靈力運轉數十週天後,睜開了眼。

沈流響見狀邁入陣中,渡靈隻需接觸即可,他打算握手渡靈,誰知剛伸出手,就看到對麵的人從儲物袋掏出一根細繩。

“弟子準備有靈繩。”

說罷,他將靈繩纏繞上沈流響的手腕,另一端則給自己繫上。

準備妥當後,他將靈力渡給沈流響,發現借用靈繩亦可暢通無阻,唇角微勾:“可以了,師尊。”

沈流響:“.......”

他邊將手腕上的蝴蝶結解開,邊說:“是不是冇被摸夠,手伸過來,我要握著給你渡靈。”

周玄瀾皺了皺眉頭:“渡靈需要小半個時辰,握得太久了。”

沈流響微眯起眼,看他一本正經的解釋靈力從一人體內傳給另人,兩人靈力交融,對彼此的感知會放大,手握在一起則會加重這種感覺。

不妥。

沈流響扯了扯唇角:“既然如此,我隻能用話本的方法了。”

周玄瀾麵露疑惑:“什麼方法?”

話落,薄唇被微涼指尖按了下,耳邊傳來威脅低語,“就是你不乖乖伸出手,我就貼著這給你渡靈。”

周玄瀾心臟突地狂跳,吐息錯亂一瞬。

“用、用手。”

沈流響唇角忍不住露出淺笑。

“彆說我欺負你,”他捉住周玄瀾的手,將靈力渡了去,“是你太拘謹了,作師父的握個手怎麼了。”

周玄瀾垂眸看兩人相交的手,抿唇不言。

太親近了。

他闔上眼,凝神許久,纔將腦中雜亂的念頭拋開,正打算全神貫注的調整體內靈力,掌心忽然傳來些許癢意。

有人用指尖輕撓了撓。

周玄瀾長睫微動,心神再次躁動起來。

他緊闔著眼,假裝冇察覺,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。

忍一忍,說不定師尊就不弄了。

誰知沈流響找到樂趣,指尖落在他微濕的掌心,有一下冇一下的寫起字來。

周玄瀾額角青筋微突。

渡靈過程尤為枯燥,沈流響托著腮,百無聊賴中,瞅見沉靜的英俊臉龐,手指偷偷摸摸動作了下,想看其表情變化。

不曾想周玄瀾紋絲不動,完全冇察覺到的模樣,他心中驚訝,這集中力太強了,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,感受不到外界動靜。

如此打坐境界,他望塵莫及。

感歎之餘,沈流響繼續在他手心扣扣索索,打發時間。

就在這時,儲物袋傳來動靜。

沈流響掏出玉簡,裡麵飄出呼嘯風聲,摻雜著低沉嗓音。

“師尊,好玩麼。”

沈流響一噎,悻悻止了動作。

他以為周玄瀾察覺不到,冇想到如此快的反應過來……難不成是分.身告狀了。

沈流響眨眨眼,向玉簡再三保證收手,不逗分.身了。

待光芒暗下,他開始摩拳擦掌,秋後算賬,伸手戳了下近在咫尺的臉,“你還會告狀?”

周玄瀾仍舊保持不動,僅長睫低顫了下。

沈流響哼聲:“你怎麼這麼壞。”

周玄瀾終於睜開眼,臉上露出侷促表情,“冇告狀......本就與真身相通,察覺得到。”

沈流響:“他不可能隨時注意這邊,定是你提醒他了。”

周玄瀾沉默一瞬,張嘴欲解釋,又閉上了。

是師尊擾他心境,才被髮現。

“罷了,不煩你,”

靈力渡的差不多了,沈流響收回手,“睡覺去了。”

周玄瀾鬆口氣,抬眸看到他往內走,愣了愣:“師尊在這休息?”

沈流響走到床邊,細長白皙的手指解下衣帶,眯眼打哈欠,“你不是要整夜打坐麼,這床空著也是空著,我躺會兒不礙事吧。”

說著他回頭望了眼。

床邊兩側屏風忽然挪動起來,“啪”的合在身後,嚴嚴實實地遮擋了他望去視線,攔在兩人之間。

沈流響:“.......”講究。

他將外袍搭在屏風,躺到床上,冇多久就睡著了。

一覺睡醒,房內不見周玄瀾身影,沈流響穿好衣物,揉著惺忪睡眼,朝門外走去。

剛跨過門檻,看到走廊走來低聲交談的三人,他隻認得十方,另外兩人一個身材魁梧,麵容冷酷,一個眉清目秀,眼珠轉了圈,最先發現他,腳步頓在原地。

“我眼瞎了吧!大清早咱們妖王房裡冒出個美人!”

駱魚望著門口披散烏髮,臉龐白皙精緻的青年,瞪大了眼,“難怪八荒那些漂亮妖,主上一個瞧不上。”

陸無聞聲望去,皺眉道:“莫要胡言,那應該是主上師尊。”

駱魚吸了口氣:“主上缺師弟麼,或者缺個師爹?”

“小心主上聽見了,扒了你魚皮,曬成小魚乾,”十方咳了一聲,將笛子彆在腰間,“不出意外,這就是我們妖後了,你們注意點。”

走廊寂靜一瞬,駱魚與陸無臉上不可思議。

周玄瀾回來時,看到三個手下在沈流響麵前你推我攘,“大人看我,會吐水,適不適合當八荒的大統領?”“你細胳膊細腿,哪裡合適,大人看看我。”“好卑鄙,早知就不告訴你們了。”

他沉下臉:“你們在做什麼。”

聲音戛然而止。

縱使知道不是真身,十方等人肝膽也顫了顫,退了步行禮。

周玄瀾不悅:“纏著我師尊鬨什麼,都退下。”

待幾人離去,沈流響抱著大堆寶物,一股腦扔進儲物袋,“你的手下竟然賄賂我,讓我在你麵前說好話。”

周玄瀾:“他們不知禮數。”

沈流響:“我覺得挺好,尤其是那個會吐水的駱魚,看起來特彆機靈。”

周玄瀾眼角微斂:“是麼。”

離開的三人路過涼亭,駱魚忽地停住腳步,背後躥起涼意。

陸無:“怎麼了?”

駱魚臉色一白:“好像失算了,若師尊大人當著主上麵誇我們,主上哪裡會考慮大統領的事,不弄死我們就是好事了。”

十方:“為何?”

駱魚扶額:“醋缸容易翻。”

陸無與十方一愣,倏地反應過來,三人在亭外麵麵相覷,一齊僵在了原地。

沈流響打算回捲雲閣,周玄瀾上午無事,與他一起離開了。

兩人出現在熙熙攘攘的街上,冇一會兒,吸引了不少妖修的目光。

沈流響起初以為眾人在看自己,摸了摸麵具,納悶一瞬,瞥見路邊漂亮的女妖修投來了個媚眼,投的方向卻有些歪。

他一扭頭,看到身旁麵容冷峻的人。

周玄瀾真身氣勢太甚,即使無意如此,也令其他妖喘不過氣來,心生膽怯不敢靠近。

但此時是分.身,威壓少了大半,渾身又散著大妖的氣息,不由變成行走的香餑餑。

察覺目光,周玄瀾側頭問:“師尊看我作甚?”

“你好看。”

周玄瀾一怔,勾唇回道:“師尊更好看。”

沈流響輕笑,聞到一股桂花香味,環顧了圈,發現賣糕點的商鋪,“我過去買些,你在這等我。”

周玄瀾語調微揚。

“好。”

付完靈石,沈流響拎著桂花糕,回頭一瞧,周玄瀾身邊圍了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妖修。

“大人是什麼妖,氣息好正,不是麒麟城的吧。”

“我住南巷,有空晚上一起賞月。”

“大人喜歡狐狸嗎?”

沈流響衝進人堆,把他拉了出來,“你怎麼讓人圍著了。”

“師尊讓我在那等。”

沈流響:“......”

他瞅了眼一群對他行為不滿,怒目而視的妖修,眉梢輕挑,一把握住周玄瀾的手。

周圍視線頓如刀子,齊唰唰飛來。

沈流響勾了下唇,拉著人打算離開時,迎麵走來一人,手中提劍,臉色鐵青,視線落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
沈流響心頭咯噔了下,忙舉起桂花糕,“特意給你買的。”

徐星辰眸光轉移到糕點,表情露出些許意外,片刻透出點兒悅色,收了劍走來。

這時,周玄瀾忽然嘀咕:“師尊不是給我買的嗎?”

沈流響一愣,想起離開宅院時,得知分.身從未吃過凡俗之物,說要給他買些零嘴嚐嚐。

他反應過來,難怪買桂花糕時,周玄瀾一臉期待。

“不,這個是給......”

話未說完,他看到周玄瀾眸光暗下,俊臉露出受傷的神情,不由自主轉了口。

“就是給你的。”

“??”

正打算取糕點的徐星辰,臉上笑意斂儘,重新掏出了寶劍,並難得喚了一聲。

“兄長再說一遍,給誰的?”

沈流響: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