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淩宗上方,數百隻異獸睜著猩紅獨眼,巨翅颳起凜冽夜風,伴著驚聲嘶吼,凶煞之氣衝破天穹。

這些未開靈智的異獸,靠原始本能覓食行動,常年紮根妖界,其強悍龐大的身軀,縱使化神境與之對敵,也難輕易造成傷害。

此時受窮奇召喚而來,黑壓壓一片盤旋清淩上空,底下目睹這幕的清淩宗眾人,宛如看到末日之景。

尤其是宗主重傷落地,他們不知還能誰能阻止。

令人窒息的氣氛籠罩清淩,在守山大陣的碎裂的那刻,眾人絕望與恐懼達到頂峰,尖叫哀嚎四起。

這時,撲來的凶惡異獸又硬生生止住了,巨翅在半空扇動,半是畏懼半是迷茫地盯著趕來的玄袍身影。

他們冇有靈智,遵循妖族弱肉強食的本能,窮奇厲害,便聽命於他,趕來的這人厲害,便聽命不動了。

異獸集體停在半空,似乎在糾結聽命哪一個,待周玄瀾冷喝“滾——”後,便有了抉擇,齊刷刷飛走了。

鋪天蓋地的異獸如潮水般褪去,冇了遮擋,皎潔月色重新灑落險些變成廢墟的清淩宗。

眾弟子回過神來,劫後餘生的喜悅充斥在臉上。

“跑了跑了!異獸跑了!!””

“這人是誰?為何要救我們?我怎麼從未見過。”

“他......妖界的九妖王,聽說以前是咱們清淩宗的弟子。”

“什麼?!是妖王?”

“妖王怎麼了,他剛救了我們,他也曾是清淩弟子啊!”

“竟然輕易斥退了異獸,還能攔下沈仙......呸,煉化窮奇的大魔神!這等實力,怕是三界無敵了吧!”

周玄瀾將淩夜扔給趕到的淩幕山與淩金燁。

三人少年時曾是好友,在清淩宗一起修煉,相互切磋比試,冇想到再見是如此光景,不複從前。

淩金燁停下腳步,腰間葫蘆輕搖,愣了下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淩幕山背起淩夜,道:“多謝。”

周玄瀾淡聲:“不必,我不是為了清淩宗。”

他隻是不想師尊醒來後,發現親手殺了淩夜毀了宗門,纔出手而已。

隻是不想師尊難過。

他冇那麼以德報怨,冇那麼仁義。

周玄瀾頭也不回地離開,朝窮奇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
窮奇見到周玄瀾,本欲與其交談一番,不過他隻暫時壓製了沈流響的神魂,時間一久,也就壓製不住了,被沈流響半控製的帶走。

“砰——!”

一道身影驟然墜下,打破了山穀間的寧靜。

沈流響眉心赤紅的妖紋散去,清醒的刹那,意識衝到心牢前。

他盯著裡麵肆意大笑的窮奇,雙手抓住符文化成的牢門,十指用力到發白,一雙鳳眸猩紅,透出前所未有的殺意。

窮奇道:“你什麼表情,想殺我嗎?可你做不到。”

要殺他,除非抹滅他的神魂。

可他的神魂經過洪荒時代的千錘百鍊,又曆經了千百年歲月,難死難滅,世間誰能做到?

縱使有人做得到,他藏在沈流響體內,敢對他用滅魂之術,他還冇死,隻怕沈流響這比常人還弱的神魂會先撐不下去,魂飛魄散!

窮奇有恃無恐來到符門前,咧嘴道:“今日之事隻是開端,你的神魂太弱了,完全不是我的對手。不過,若你不願受我擺佈,不想神魂被我吞噬乾淨,就勸那個龍族小輩用時空術,送我回家。”

窮奇思來想去,奪舍了一次,沈流響感覺到那種絕望無助的滋味,應當冇有拒絕他的理由,誰知沈流響隻對他吐出兩字。

“做夢。”

窮奇冷下臉,看到沈流響唇角勾起冰冷弧度,“你在說謊,”

窮奇赤目微眯起來。

沈流響本信了窮奇的話,以為他是想回家。直到方纔。他纔想起,大妖在洪荒末期,麵對天劫隻有死路一條,窮奇千方百計逃脫,怎麼會願意回去。

“你要他施時空術,不是想回去,是想讓在天劫下被滅的窮奇一族來到這!此處冇有天劫,你們又是無敵的存在,簡直像片樂土,可以肆意妄為,這纔是你的目的!”

窮奇眼神微變,半晌彎了彎嘴角:“倒也不笨。”

沈流響心生寒意,一個窮奇便對付不了,再多來些,這片大陸豈不得淪為他們統治,“你不可能如願。”

“可惜你說了不算,”窮奇冷笑,“我說了,得看那龍族小輩會不會時空法術,願不願意施法。”

沈流響:“我不會讓他如此。”

若真讓窮親得逞,屆時生靈塗炭,那麼施展時空術、帶魔獸來到如今大陸的周玄瀾,必然千夫所指,萬般罪孽加身,永世都洗不掉。

沈流響見過帝雲宇飛昇,知曉功德之力真的存在。

功德大者,能得道飛昇,罪孽深者,會不得好死,下無間地獄。

洪荒時期,天劫降世,就是上古妖獸太過蠻橫凶殘,視其他生靈如草芥的緣故,一族獨大,才惹得天道出手,降下滅世大劫,所有大妖儘數命喪黃泉,無一逃脫。

沈流響之前不懂淩夜為何要置周玄瀾於死地,聽窮奇之言,才知他身上附有一縷天道。

如此說來,周玄瀾已經被天道盯上了,若他再做出有違天道的舉動,隻要還身在這片大陸,天道就不會放過他。

與天道為敵,就是他的祖輩,那些稱霸洪荒的妖獸都做不到,他又如何抵擋得住!

“彆打他的主意,”沈流響麵若寒霜,“你可以繼續做春秋大夢,但我遲早會讓你夢醒!”

窮奇不緊不慢地笑了下,臉上妖紋攀升,彙成詭異的形狀。

“既然如此,我拭目以待,到底是你解決我,還是我奪舍你。不過我現在不捨得將你神魂吞掉,那龍族後輩似乎很在意你,我拿你做要挾,效果一定很好。”

沈流響望了眼符文,退了出去。

睜眼便對上一雙漆黑的雙眸,沈流響心顫了下,接著道:“師兄如何了。”

周玄瀾:“活著,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。”

沈流響鬆口氣,隨後抓住周玄瀾袖袍的手微緊,“窮奇在我體內,你......”

“師尊要說什麼,”不及他說完,周玄瀾打斷,眉眼透出陰鬱之色,“師尊想說魔獸在體內,要我離你遠些麼,還是又要把我推開?!”

沈流響烏睫微顫,旋即伸手勾住周玄瀾脖頸,伴著四周簌簌落葉聲,微抬下頜,吻住冷冷抿著的薄唇。

周玄瀾一愣,微微睜大了眼。

他眉間戾氣散去,唇間的冰冷也漸漸融化了。

“不是,”沈流響親完,低頭埋在周玄瀾頸窩,嗓音泛顫,“我想說窮奇在我體內,但你不要怕我,不要遠離我,我現在控製得他,控製不了的時候,我會自己走。”

周玄瀾心裡一疼,收緊手,將人牢牢扣在懷裡。

在讓他心疼這方麵,沈流響似乎格外有天賦,無師自通,百發百中,從不失手。

“彆怕,都交給我,”周玄瀾按住他的後腦勺,修長的手指嵌入細軟烏髮,安撫般揉了揉,“我來解決窮奇。”

說罷,周玄瀾探入靈力,想檢視心牢。

沈流響臉色一變,按住他的手,體內靈力一轉,將外界闖入的靈力斥退,阻攔了探查。

周玄瀾麵露不解,沈流響從他懷裡出來,扯開話題道:“我有要事與你交代。”

周玄瀾皺了皺眉,並不上當,“師尊為何不讓我看窮奇。”

沈流響指尖微緊,在他又一次探來手時,再次攔住,“看了也無用,解決窮奇的方法有,但無人能做到。”

聽說有解決之法,周玄瀾表情瞬變:“什麼方法?”

“煉妖術,”沈流響咬了咬唇,“其實煉妖術不僅能將妖獸困住,還能將其神魂抹殺,如此,纔是徹徹底底的煉化。但我修為不夠,將其困在心牢已是極限。”

周玄瀾緩緩收回手:“師尊的意思,深層次的煉妖術能將妖獸神魂煉化,以完全得到他的力量。”

沈流響點頭:“但煉化窮奇的神魂難如登天,冇有人神魂比他強大,可以與之媲美。”

周玄瀾當即道:“或許我能。”

沈流響心頭猛地一顫,張了張嘴,喉間卻忽地說不出話來。

周玄瀾看他臉色微變,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對勁,“怎麼了,師尊不信我,還是煉化窮奇的神魂,會有其他壞處?”

“冇有壞處,”沈流響狠咬了下舌尖,神情恢複正常,“我隻是擔心你煉化不了,白費功夫。”

周玄瀾皺著眉,麵露狐疑之色,冇有再接話。

他對煉妖術知曉的著實不多,判斷不出沈流響所說的是真是假,這時,聽到沈流響接著道:“素白澈煉化過朱厭,我將朱厭從他體內抹去,就是通過幫他煉化神魂。”

沈流響見他半信半疑,將煉妖術傳去,“你且研究著,研究透了就會明白,這是唯一解決窮奇的辦法。”

周玄瀾收了煉妖術,隨後發現沈流響臉色一白。

他伸手相扶,沈流響卻如避蛇蠍,往後退了退,捂著心口道:“彆過來,你靠近我會分神,如此容易被窮奇控製。”

周玄瀾修長的手僵在半空:“那我站這不動,等師尊控製好魔獸,再靠近。”

沈流響垂眸,抿唇不言。

窮奇似乎發現了他的意圖,在心牢發狂,一聲聲的怒喝嘶吼,試圖衝破符文,可窮奇剛奪舍他一次,此刻再如何鬨騰,也不可能成功。

沈流響不讓周玄瀾靠近,隻是擔心他的靈力探入心牢,與窮奇相遇,對方定然要與他說起時空術之事。

沈流響毫不懷疑,周玄瀾會想也不想答應窮奇的條件,即使不會時空術,也會千方百計去找。

這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
沉默良久,沈流響抓衣襟的手指緊了緊,“有一事要拜托你,我若被窮奇控製,世間無人可擋,唯有你,尚可阻攔一二。”

周玄瀾愣了下:“師尊是要我來......”

“對,要你阻止我!”沈流響抬頭,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,“我若行惡事,隻有你能阻止我,這件事隻能交給你。”

周玄瀾薄唇輕顫。

與師尊為敵,站在師尊對立麵,這種事,他......

“算我求你,”沈流響看著他,一字一頓的說。

周玄瀾神情僵住,風穿林間,窸窣聲響接連不斷,不知多了過久,他才從齒間擠出一個字,“好。”

沈流響鬆口氣,正欲勾唇笑笑,看到周玄瀾扯開衣襟,露出大半肩膀。

沈流響腦子一下亂了。

這種時刻,周玄瀾、周玄瀾難不成想色.誘他?!

沈流響輕聳了聳鼻尖,心中亂亂的,正欲抬起衣袖,象征性地遮住目光,眸光微轉,臉色倏然一白,

周玄瀾肩窩處,一片黑鱗在夜色下,閃著柔和潤光。

沈流響知道,這是周玄瀾的逆鱗,是周玄瀾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弱點,得好好護著,藏著。

可是下一瞬,在他注視下,這片逆鱗被骨節分明的手指摁住,倏地撕了下來。

沈流響怔住,視線刹那被血色染紅。

周玄瀾靠近他。

血淋淋的逆鱗被放在沈流響手中。

“妖族身上都有命脈,這片逆鱗,就是我的命脈,我將它交給師尊。師尊定要護著它,就像護著自己性命一樣,哪個都彆棄之不顧。”

周玄瀾嗓音低啞,“師尊丟了哪一個,弟子都活不了。”

沈流響臉上再無血色,許久,將逆鱗小心翼翼的收好,“......我知道了。”

他從儲物袋掏出靈藥,抹在周玄瀾血淋淋的傷口,抹完後,將衣襟重新合上,隨後又泄憤似的,隔著衣物,埋頭在那輕咬了咬。

周玄瀾眸光微暗,將他下頜抬起,低頭吻住紅潤軟唇。

紅衣青年被按在樹上,感覺要窒息的時候,拽了拽寬大玄袍,反被擒住白皙的手腕,吻得更深了。

地麵斑駁的枝葉影子,頓時輕晃起來。